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古絲路語境下的中國發明
2019年10月10日 14:50 來源:《光明日報》 作者:陳巍 字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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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揆諸“四大發明”一詞演變,其源出于歐洲學者的“三大發明”,隨后“三”增為“四”,并在中國流傳,時間共不超過四百年。在對古代文明了解愈加全面的今天,一些研究者提出超越“四大發明”的中國古代“三十大發明”或“88項重要科技發明創造”,是非常有意義的探索。

  探討知識的發展史,尤其需要歷史語境,而不是以今人視角為準。量度古代中國發明的意義,則必須重視與古代中國直接接觸的近鄰們的“用戶體驗”,而不是跳過歐亞大陸中段的大片區域,到遙遠的歐洲尋找只言片語的認同。

  中國顯然并非所有古代重要科技領域的原創地,但通過無與倫比的消化融合能力,“中國制造”成為古代絲路上優質產品的代名詞。以中國周邊的考古發現與文獻記載為基礎,從歷史實境出發來反觀融合后創新并高出一籌的中國發明,無疑能讓我們更加貼切真實地體認先人的智慧與成就。當然,在每個歷史階段,可堪代表中國制造水準的發明創造種類也是動態變化的。

  中國周邊地區對“中國制造”的早期認識幾乎只能從考古遺跡中獲取。于年代方面,則難以找到早于戰國的源于中國的遺物。公元前6至3世紀分布于阿爾泰山北麓,形成巴澤雷克文化的游牧民,通過向周邊地區賣出馬匹,積蓄了來自波斯、印度和中國的大量商品。墓葬所出遺物中,除一輛中國設計風格的大型四輪馬車外,更引人注目的還有原產自楚地的銅鏡和戰國風格絲織物。

  這些產品有些飽含深厚的技術積累,有些展現出優雅精致的制作工藝,還有些則涉及難以企及的奢華原料。它們通過巴澤雷克等文化中轉,進一步傳播到北面的米努辛斯克盆地、西面的東歐大草原等地。古羅馬作家曾悲嘆中國絲綢不僅吸去大量黃金,同時還助長追求奢華的社會風氣。盡管各國奢侈品都使古羅馬這樣的消費主義帝國黃金外流,但仍不難窺見中國發明在外來珍奇中占據的獨特地位。

  到西漢時期,中國官營作坊生產的漆器,則通過和親等途徑大量流入匈奴,成為貴族墓葬中常見的陪葬珍寶。可見這一時期具有代表性的中國發明,是備受近鄰們青睞的車輛、銅鏡、絲織品和漆器。

  數百年后,阿拉伯帝國阿拔斯朝治下的首都巴格達,同唐都長安一樣,萬邦來朝,商旅湊集。這個文化勃興時期的文獻記載驟然增多,其中不乏盛譽中國發明的文字。生活在巴格達的文化名流賈希茲(776-869),在其《論市場監察官》中提到從各國進口的貨物,其中來自中國的有“優質寶劍、絲綢、大瓷碗、紙、墨、孔雀、快馬、鞍韉、氈、肉桂、大黃”。在數量上中國商品與來自拜占庭和波斯古城伊斯法罕的貨物相當,略多于印度。但后面幾處的出產多為動植物、礦產甚至奴隸。唯獨中國以工藝品為特色。

  賈希茲的文字在隨后幾個世紀中被多次援引,在此基礎上各地作者又有所增益。中亞加茲尼王朝的文人撒阿利比(961-1038)在其《珍聞諧趣之書》里提到中國時,開宗明義地對中國產品賦予極高評價:“阿拉伯人習慣把一切精美的或制作奇巧的器皿,不管真正的原產地為何地,都稱為‘中國的’……在制作珍品異物方面,今天和過去一樣,中國以心靈手巧、技藝精湛著稱”。撒阿利比指出除精美透明的瓷器、可追溯到中國的撒馬爾罕紙以外,中國人在塑像和繪畫方面也擁有舉世罕見的技巧。中國畫家不僅要在呈現出筆下人物的神情形態,還要更加力透紙背地刻畫出人物的靈魂,辨別出其笑容蘊含的究竟是嘲弄、困惑、莞爾還是驚異。

  對中國制造的模仿在西亞一直在進行著,但大部分時間內,當地工匠最終收獲的是嘆服。波斯作家穆罕默德·花德米爾(逝世于1534年)記錄了赫拉特(現阿富汗西北部城市)一名在金屬器皿上繪制圖案的工藝大師,曾數次嘗試燒制中國瓷器,但經過不懈努力,他始終只能制作出形制與中國產品極為相似的器皿,但在顏色和純凈度上則仍稍遜一籌。直到19世紀,中國工藝在伊朗仍然保持卓然地位。一名英國觀察者記載,伊朗畫師稱贊了歐洲畫師的技藝,但仍指出“中國畫師對色彩的運用是超絕的”。

  “中國的特產包括紙張,它很快驅除了此前使用的埃及莎草紙和羊皮紙,這是因為它更美觀,更柔軟,更易搬運,書寫也更便利”。中國造紙術由怛羅斯之戰的俘虜帶入撒馬爾罕,又很快從這里傳播到巴格達。歐洲人最初并沒有將造紙術列入中國大發明,但阿拉伯作者從未遺忘它的中國源頭。

  限于篇幅,筆者在此不再列舉讀者容易找到的馬可·波羅、伊本·白圖泰和阿克伯《中國志》(漢譯本見瑪扎海里著,耿昇譯《絲綢之路》)等關于中國發明的記載。從絲路實境來看,有一種認識自古一以貫之,即中國發明在絲路上的近鄰,也就是西亞和中亞作家眼中,已經遠遠不只瓷器、紙張、絲綢、寶劍、工藝美術等具體事物(這些器物往往并非最早出現于中國),而更是一種在融匯各地之長的基礎上,精益求精、“畫龍畫虎亦畫骨”的工匠精神的無盡追求。撫憶往昔,這無疑是更加值得國人自豪和深思的歷史遺產。

  《西游記》中烏雞國太子曾如此評論唐朝:“你那東土雖是中原,其窮無比。”這借異域口吻透視中原風物的妙語,反過來提醒今天的我們:遙遠的地理和心理距離容易帶來認識上的偏頗。翻看中世紀阿拉伯史料,無論是在大馬士革、開羅還是非斯,其市場之繁榮,以及古代中國未嘗發展但常見于西亞的科技領域很多,昭示出人類文明發展如鉆石般擁有多個切面;即便如此,中國發明在其他切面依然擁有杰出地位。因此,根據原始資料來全面考察絲路文明,既能獲取對其他文明的準確認識,同時也有益于更加準確地定位中國科技成就。

  (作者:陳巍,系中國科學院自然科學史研究所副研究員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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